随手感想-2026年8月中旬香港

 

  今天中午送我的母亲和妹妹上了地铁站,他们将会在几个小时后乘坐绿皮火车回到赣州这个小城市。

  除了年轻时为了生计去过广州、南昌,母亲大半辈子的生活都在赣州这个小城市里。她和我一样年轻的时候,在广州打过一些工,做的都是些勉强维持生计的活——缝纫,制作一些地毯和衣服。

  母亲在南昌打拼过一段时间,回到赣州后也当过一些时间的服装销售员。我的母亲口才很好,大概是当服装销售时磨练出来的。长大过程中的我有些不解,为什么母亲总是喜欢讨价还价,为了几毛钱可以和别人争论很久。想来也是以前物资并不丰富的时期,为了养活一家三口而产生的本能,父亲这样,母亲也是这样。

  童年的记忆有些模糊,断断续续的,大概是一家人为了生活而四处奔波。父亲做过工地,跑过摩的,最后选择了维修汽车;母亲从工厂的厂妹成为了在家自己接一些缝纫单、制作沙发套和窗帘的小个体户。从小记忆中的城市从赣州到南昌到九江,再到瑞昌,最后到赣州。

  母亲告诉我,父亲在我小时候很慷慨,这与我记忆中的样子有些不同。他为了让我和妈妈看上彩色电视,花了两个月工资购买了一台很大的阴极管彩电。我现在的月薪不高,但是如果说要我花 2w 买一台电视,我肯定是做不到的。我的父亲对母亲很好,但是他们在我儿时的记忆中总是吵架,吵架的原因多半是我的奶奶,以及我。

  我不爱读书,成绩很差,在班上是最听话的那种刺头。母亲在我小学、初中、高中的时候,没有少被老师请来学校对我进行教育。可能是母亲太希望我成为优秀的人了,对我非常严厉,对老师言听计从,老师也开始对一些吹毛求疵的事情不满意。我的母亲在工作繁忙之余还要来学校对老师道歉,我在工作以后也能够理解母亲为什么对我火气这么大了。

  回想起以前,没有电动车只有自行车的时候,大概是 11—16 年,母亲常常要上门送沙发套、窗帘,而骑着没有变速器的自行车十多公里来回。因为我还小,母亲甚至有时中午还要回来做午饭。钱就这样一点点攒下来,最后变成了一个有根系的家庭。

  因为房地产如火如荼,母亲总是有接不完的窗帘单和沙发套单。这些订单让母亲赚到了超越一家温饱线的钱,但也因为要蹲跪在地上裁切布料,让母亲的膝盖和腰留下了一些病根,当时困扰了父亲很久,陪着母亲奔波在医院。

  我看《蜡笔小新》中,广智从春日部到东京通勤这么久,小时候看总是觉得很奇怪,为什么广智不买东京的房子?这样就可以缩短通勤的时间了。出来工作以后我才明白,凡事都是有代价的。为了小新能够有更大的房间,为了孩子有充足的玩耍空间,广智牺牲了自己每天的四个小时用来通勤,换来了更好的居住条件。

  后来想想,我们家的日子就是这样一点点变好的,只是当时的我不知道,这些钱最后都是拿什么换来的。

  时光荏苒,现在我已经出来工作有一段时间了,房地产不再兴盛,老爸也从修油车变成了修电车,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时代的变迁。可惜画外人易朽。我小时候记忆中的母亲有满头的黑发。记忆中有一次,在接我放学回家的路上,看到了一个三轮车上的流动服装商铺,妈妈挑了很久,最后挑中了两件毛衣。她问我:“哪一件最好看?”我当时已经等了很久了,有些不耐烦了,就随便指了一件彩色的毛衣。现在想来确实有些丑陋,但是母亲很喜欢那件毛衣,买回家以后换上,和父亲炫耀了好久:“这件衣服是我儿子挑给我的。”母亲在未来的几年家里人一起出去玩的时候,也很喜欢穿这件衣服。母亲的衣服并不多,虽然她曾经是一位服装销售,但是衣服仍旧不多。

  上周五下班看到妈妈的时候,她的白头发有些多了,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。母亲前几年总是说要染头发,我和老爸都劝她别染发,对发质不好。母亲还是染了,可能她只是想要对抗时间。我和父亲忘记了,母亲以前也是个女孩,也会爱美,她也从未设想过自己头发花白的样子。现在想来应该多支持下母亲的。现在母亲也不染发了,可能是怕染发剂真的破坏发质,掉发更严重。我是真的有些后悔,记忆中的母亲年轻时的样子越来越模糊,只有些许照片能够让我回想起来了。时间真的让人憎恨啊。

  周六带母亲和妹妹去了下香港,这个影视剧中经常见到的地方。现在条件好了,十多年前很贫穷的家庭,今天也可以负担得起前往香港的费用。我总是爱思考,爱一个人发呆,母亲拍下了我在维多利亚港发呆的样子。我和母亲合照,和妹妹合照,这一切和十多年前在赣江前合照并无二样,背景换成了高楼大厦,人还是同样的人。相机只能记录这一秒,下一秒又完全不一样了。

  今天上午,妈妈去菜市场买了一些菜放到我在深圳合租房的冰箱里,有一些牛肉和一些普通的蔬菜、生姜、辣椒。中午我抽空送妈妈和妹妹到地铁站,我出来以后在地铁站门口发呆了几分钟,天气很闷热,快要下雨了。我骑车回公司了,整个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。冰箱里的菜,放久了容易坏,我在想应该如何料理好这些菜。

  我下班以后很快就到家了,炒了一盘黄瓜炒牛肉。我笨手笨脚的,有一片牛肉不小心掉到地上了,我马上捡起来洗了一下就吃掉了,还好地上母亲打扫了一下,并不算脏。我将菜放入打饭盒里,饭盒里面湿湿的,我周五带回来是擦干了的,应该是母亲也把我的饭盒也洗了一下。

  装完了菜还有一些多余的,我直接用炒菜的勺子站在灶台边上就吃掉了,没把姜丝给挑出来,一口太多了,吃下去吃到了不少姜。刷完锅以后,我的眼睛红红的,不知道是妈妈买的姜太辣了,还是我心里确实有些难过。